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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的江山风月 作者:栗子 页码:352 装帧:平装
定价:52元元
ISBN:978-7-5407-8044-9

栗子:本名李芳玲,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出版散文、小说集《只有海浪》《流水今日》《千灯互照》《有亭翼然》。现在读者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工作,编审职称。

近年来随着都市人物质生活日益富足,精神需求日益增长,人们在生活方式上出现“文化寻根”现象,传统文化的回潮和复兴也成为文化市场上的必然,本书作为热点题材之一宋词赏析,有与众不同的个性色彩和感性魅力。作者选取了15位成就最高的词人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并以深厚的文学修养和细腻优美而又富有穿透力的文字,为读者还原词人们生活的时代、生平、故事、心理,还原了那个时代的特有的文化氛围、生活情致和审美韵味,既新颖而又富有感染力。

要在两根弦上说《二泉映月》的故事,二胡无疑是民乐里最难学的。记得一个教二胡的老先生说,孩子是不知道难的,只要一步步跟着学就好。孩子是不知道难的,因为他们不知道要走的路有多长,最终能达到的目标有多高,只要一步步学着就行了。这就是儿童的可喜可爱,也是为什么童子功总是一辈子受用的原因。不知道最终会有多难,反倒容易学起来,往往也会成功。我从四年前学书法,从一开始就知道难,那是因为知道有颜柳欧赵这样的高山横在眼前,知道自己怎么努力也不能达到万一,心里先就虚了一半,所以越写越难,越写越自卑,终以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分为自己下台阶。那么,我的天赋在哪里呢,至今看来,一切尚不明显。可是,总不能因为没有天赋就什么都不做吧。想来想去,还是读书。除了读书,也是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虽然好读书,不求甚解,但读书总是没有错的,也不需要特别的天分。

读中国文学,从《诗经》起,至民国终,大体在这个时段里往返。

书永远也读不完,发现一本好书、一篇好文章的时候,总要为自己没有早早读到、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惊慌一番。比如,近日读周作人,他那种不文不火的文字、不高不低的情趣让人动心还在其次,只觉得他随便说出的一句话里都有学问,而且不知其学问究竟有多深,才是让我感慨无端处。书是读不完的,那么,作为一个中国的读书人,诸子百家是一定要读的,唐诗宋词更是必须背上三五十首,这也应该是童子功。而就我“颇哀而不愠微而婉”的性情与“天分”而言,在这些必须读的书里,偏爱宋词久矣。宋词欣赏本来也是我们中文系学生的基础课,虽算不得真正的童子功,也断断续续读了三十多年。

中国诗歌从《诗经》起步,一路踏着韵律走来,楚辞、汉赋、魏晋骈体文、南北朝民歌,直到唐诗,格律诗登顶。到晚唐五代时期,严谨的格律诗与时代一起开始凌乱。是时,从西域传入的民族音乐与中原旧乐渐次融合,并以胡乐为主产生了燕乐。后来,文人依照乐谱声律节拍而写新词,叫作“填词”或“依声”,长短句开始在坊间流行。以温庭筠为代表的“花间派”词人,以李煜、冯延巳为代表的南唐词人的创作,为词体的成熟和抒情风格定下了调子,词慢慢变成了一种正经的文体。两宋三百年里,词的创作逐步蔚为大观,出现了各种流派,各领风骚的才子不计其数,间或也有才女和羞走入。仅《全宋词》计收录宋代词人1330余家,约20000 首词,踏碎在岁月里的桃花李花更是没有锦襄可收。宋朝是词的朝代。此后,韵文开始走向自由化,以至元曲,以至明清小说,以至民国文白夹生,以至今天的白话文。

词是一种句子长短不齐的格律诗,有词牌,即曲调,常用的词牌约100个。词的结构分为片,也叫阕,不分片的为单调,分二片的为双调,分三片的为三叠。按音乐又有令、引、近、慢之别。“令”一般比较短,早期的文人词多填小令,如《十六字令》《如梦令》《捣练子令》等。“引”和“近”一般比较长,如《江梅引》《阳关引》《祝英台近》《诉衷情近》。而“慢”又较“引”和“近”更长,盛行于北宋中叶以后,有柳永“始衍慢词”之说,词牌有《木兰花慢》《雨霖铃慢》等。依其字数的多少,又有“小令”“中调”“长调”之分,58字以内为小令,5990字为中调,90字以上为长调,最长的词调《莺啼序》有240个字。词有韵脚,是音乐中停顿的地方,一般不换韵,有的句句押,有的隔句押,还有的几句押。像诗一样,词也讲究平仄。由于词在最初多是酒席宴前娱宾遣兴之作,故有词为“小道”“艳科”和“诗庄词媚”之说。宋词是宋代文学的名片,由晏殊、张先、晏几道、欧阳修等人承袭“花间”余绪,经柳永、苏轼、秦观、贺铸等人逐渐在题材与艺术上的翻新,至辛弃疾,终至最高峰。

我们现在能经常读到的词,都是天才们的作品,他们个个有童子功,整个宋朝就是他们的大课堂,晋唐以前各代的诗及诗人都是他们的老师。而且,直接晋唐文学理念、艺术的高致与题材、体裁多元化的余脉,宋词有世家子弟的优越感。与律诗平仄虚实、起承转和的小八股式的严格规矩不同,词因为起自民间乐曲,自下而上,拘束少,谁有本事都可以另辟蹊径独创一个曲牌,所以宋词天生带着舞榭歌台上歌儿舞女的自由风致,相比于诗言志的主流文化,词最宜于抒写精细、婉曲的个人情爱和乡愁,是集体的浪漫主义,最能动摇人心。三百年里,词从风月到江山,既婉约又豪放,最终脱离了唱曲娱情的小舞台,既适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之,也适合关西大汉执铜琵琶、铁绰板唱念,声音远近高低各不同,成了文人普遍接受的正统文学,从赋比兴,进入了风雅颂,呈一代风流。

有了这样的认识,我开始边读边写,整理读宋词的心情,以为凭着三十年前的老本,凭着五十年的红尘经历,还有这么多的才子佳人的风情雅志、兴衰际遇做素材,“虽我不学,下笔无文”,也庶几能敷演出一段段好故事来。可是,走在这条路上后,才知道随便读读和认真写下之间的距离,就像是天上人间、梦里梦外的距离一样。不是渭城西去客,休唱阳关,信矣。

读宋词,也是一个悟道的过程。红尘万丈,世人必须有独立自足的意识,如诗评家所言,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有一片自家的牧场,这样才能保持一个自由的心灵,这就是田野情调。在当代,这种田野情调普遍消解,很多人除了追逐功名利禄,耽于爱恨情仇,对春花秋月漠不关心,这是人活得矛盾冲突、心气浮躁的根源。不假思索地活着,没有信仰,我们的错识,就是常常以为能顺应世相就是合情合理的生活,不知道还有一种人生也可以尝试高攀一下,那就是把自己活成一首幽美、静穆、一片天机的宋词,用山海原理理解大千世界,既承认世间万象的合理性,对万物有情,又能超越世俗,多一点玄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向远处张望。

让我们同棹一叶扁舟,游于宋,游于词,游于这片渐渐远去的玉界琼田,供我们相对解语,知觉红尘,重修净土,再接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