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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俄罗斯人的对话——两个世纪社会进化的系统论观点 作者:[美]A.拉波波特(Anatol Rapoport)著 黄觉 唐云燕 高云 译 闵家胤 校 页码:536 装帧:平装
定价:58.00元
ISBN:978-7-5407-7870-5
A.拉波波特(Anatol Rapoport19112007)是我们时代伟大和睿智的心灵之一,是世界级科学家和思想家。他1911年出生在俄国一个犹太知识分子家庭。10岁时随父母逃到波兰,经维也纳抵达美国。在芝加哥上中学,又回维也纳学音乐和钢琴,26岁进芝加哥大学数学系,四年攻下本科、硕士、博士学位。先后在芝加哥、密歇根和多伦多三所大学执教。他是操作主义哲学、语义符号学、博弈论和一般系统论四门新学科的创始人之一,一般系统论研究会终身名誉主席。他在哲学、系统论、行为科学、数学、符号学、心理学、政治心理学、决策论、和平研究、冲突—合作研究、生态学等领域出版和发表的书籍和论文达到500数量级。90岁以后用英文和俄文创作了本书,表达了他对两个世纪社会进化的系统论观点。
A.拉波波特对四门学问都有开创之功或做出过重要贡献,他的名字被十种百科全书收为词条。本书是他晚年所写的重要著作,是对“俄罗斯灵魂”的大起底。作者巧妙地让俄罗斯顶尖的文学家、思想家“复活”,然后同想象中的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进行柏拉图式的对话,比照他们个人离世后的社会发展,讨论他们当年论述过的若干问题,非常委婉又非常客观地指出他们精神上的不足和缺陷,以深刻而独到的方式对俄罗斯思想文化进行当代反思。本书随处都透露出深厚的文学修养和敏锐的哲学思维,是拉波波特这样一位跨学科的非凡学者的在其晚年的集大成之作。

后记

 

 

记录在此的对话确实发生过——在我的脑海里。我既为自己说话,也替我的对话者列夫·托尔斯泰、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弗拉基米尔·伊里奇说话。在我看来,他们是把“俄罗斯思想”表达得最清晰和最雄辩的代表。有人或许会问我,真的存在或曾经存在过所谓的“俄罗斯思想”吗?我相信,任何一个人,只要好好读过这三个人的著作,都会回答“存在”(或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曾经存在过)。任何熟悉俄国文学——虚构的也好,非虚构的也好——的人都会得出相同的结论。对我来说,俄国文学具有非凡的意义,这点读过本书的人都看得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本书是我的自传(《确定与疑惑》,蒙特利尔:黑玫瑰图书)的续集。我从六岁起就开始阅读俄国文学,而且读了又读,一有时间就读,一生如此。现在,我已经很老了,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同作者们谈话,告诉他们,他们的写作方式给我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以及当我读到他们写的某些东西的时候,我是多么地惊愕。在托尔斯泰那里这种东西很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则很多,而列宁的全部作品都令我感到震惊。问题在于怎样让他们开口。我该怎么做?看起来,似乎只能由我代替他们说话,这样才有机会指出他们对人类生存状况看法上的欠缺,显然,我占据一项优势——我比他们分别多活90年、130年和70年。我决定让对话(大部分)变成一场持续的辩论,我很清楚我要说什么。然而,我还得虚构出他们的回应,用美国杂耍团的行话来说,就是得让他们成为合格的搭档,这给了我很大压力。这么做会让这项艰苦、复杂而又有冒险性的事业显得像是我一个人在演独角戏。我寻找一种方式,尽量让他们坚持自己的立场,保持自己的尊严,尽管在得知身后发生的事情之后或许会令他们的信念动摇。于是我试着从他们的角度来思考。假如我被某人召唤到22世纪,他会如何向我解释那个世界的事?关键在于向我指出,我的世界观和对那个世界的猜测有哪些合理和深刻之处,又有哪些幼稚和荒谬的地方。因此,作为有后见之明的当事人,我能怎样复制我自己身在其中的当年的场景呢?我思考这个问题,费了很多时间,但一无所获。

有一阵子,我想过把这本书改成一部书信集。我想找一个能为我那三个俄罗斯人的思想体系做辩护的对话者。我尤其想找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的“俄罗斯灵魂”(the “Russan soul”)的优越性的捍卫者,捍卫耶稣的话代表的绝对真理,捍卫俄国东正教培养出来的拯救全人类的希望。现代俄国作家当中有谁最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很多人会说是索尔仁尼琴。他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共通之处在于强烈的爱国主义。他或许会挑战我的世界主义,或许会很难对付。但是,当然啦,要想同索尔仁尼琴保持长期的通信联系又是不可能的。此外,我还得再找两个人:一个为老年托尔斯泰在科学、艺术、政治以及两性关系上的观点辩护;另一个为列宁的执着辩护。托尔斯泰意识形态的继承人除了和平主义者就再也没人,但是他们的观点对我构不成挑战。至于列宁的后继者,或许还有几个“强硬派”留在“后公开化”的俄国,但我实在不认为自己能从这帮人里拽一个过来跟他认真探讨列宁主义。

我放弃了同活人进行辩论或者利用当代作家的想法。我读了三本不同的托尔斯泰传记,都写得很棒。评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章很多,有俄语的也有英语的,够我读好几年呢。至于列宁,我找到了一个开明的前苏联高级官员写的两卷著作,这个人从莫斯科的俄罗斯近代史保存与研究中心(RTsKhIDNI)收集了很多资料。

最后,我从被我忽略的东西里找到了解决方案。多伦多大学罗伯特图书馆里藏有托尔斯泰全集(共90卷)、陀思妥耶夫斯基全集(共26卷)以及列宁全集(共55卷)——都是俄文的。这些作品集充分显示了只有俄罗斯人才具备的俄罗斯灵魂:托尔斯泰有整整一本文学、科学、艺术与信仰方面的专题论文,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一部热情洋溢的《作家日记》,列宁三十年间一直在写批判文章。

这本书的格式现在已经定形。对话者的台词要么是他们著作里的原文,要么是原文的概括。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信仰、偏好和烦恼都可从他们的非虚构作品里看出来,也可从虚构作品里推断出很多。列宁当然没写过虚构作品。他不像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样喜欢倾泻出自己的思想感情,他几乎从来不用第一人称。然而,“俄罗斯灵魂”(一用到这个陈腐的词我就忍不住想放弃,然而它很切题)依然闪耀在列宁一泻千里的说教里,跟在另外两个自我剖析者的“忏悔”里一样明亮。

现在有必要对“俄罗斯灵魂”下个定义了。这很不容易,因为这方面的著作甚多,内容繁杂,牵涉很广,更不要说从中找出某些共同元素了。在我心里冒出来的有“感情强烈”“斗争”“几乎人人都有对悖论式矛盾的看重”“赞美苦难”“沙文主义”等等。但是,怎么能保证这些词语恰好就是要定义的这个概念的涵义呢?“俄罗斯灵魂”最频繁地出现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人物以及契诃夫的戏剧角色身上,现在看来尽现陈腐。德米特里·卡拉马佐夫和他深爱的格露申卡(Грушенька)当然是其最鲜明的代表。另一个明显症候是把受苦受难明确地等同于救赎之路,特别是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全部创作中。托尔斯泰在他的几次“忏悔”中做出的令人困扰的自我考问,显然是他内心挣扎的表露。至于列宁,在每种所能想象得到的情况下,他所做的全力以赴的、毫不回避的、无尽的斗争,构成他留下的文字的内容。然而,如果“斗争”被确认为是这三个人都有的强迫症,那我们也必须把它同荷马、伯特兰·德·波恩、H.·特赖奇克或者丁尼生(Tennyson)所歌颂的英雄豪情区别开来。我的对话者们痴迷的斗争是形而上学的斗争,是经院哲学家们辩论的现代延续。实际上,它一直是俄国知识分子那无休无止的争论的重要成分。列宁的《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本书用了整整一章来讨论它——就是这种争辩的奇妙个例。

内心的矛盾(斗争的一个方面)还清楚地表现在三个人物身上,即表现在他们直言不讳的爱憎强迫症上。在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死亡的否定之间挣扎多年之后,托尔斯泰最终认同上帝不朽和归顺上帝之爱。然而,他对娶为妻室的那个女子最初狂热的爱却转变成了憎恨。从写的东西判断,列宁明显是不满于社会现状者。理查德·派普斯(Richard Pipes)在他的著作《不为人知的列宁》(The Unknown Lenin)里也是这么确认的。他还提到高尔基的判断,在后者看来,列宁一般来说是爱人的,但带有自我限定。

穿过历史的层层迷雾,他爱注视着遥远的前方。也就是说,他“爱”的并不是人类的现状 ,而是未来的新型人类,因为他相信革命会成功并且会培育出新式的人类。

有一阵子,我曾考虑过用一整章来盘问列宁对私人感情的看法,也许还能将话题引导到他同阿芒之间的关系上去。但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主意,因为我认为不论他怎么回答都不是“原汁原味”的。我似乎不可能想象出一个谈论普通人际关系的列宁。

“扮演”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最难的。托尔斯泰和列宁都是“完好的人”,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我看来可以说是一个十足的“吉基尔海德”。吉基尔是个可怜人,他对虐待儿童的行为非常反感,也极为厌恶人们的偏见,因为这些人自己就是些爱与恨、虔诚与不信的古怪混合体;海德的精神则体现在尼采的胡言乱语和《启示录》之中,其中还混杂着19世纪欧洲平庸的现实政治(realpolitik)。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学生涯是从《穷人》开始的,这本书描写了一个可怜的“终身空有头衔的资政”(俄国官僚等级中倒数第二级)。这个人的情况和果戈理的《外套》里描写的那个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Акакия Акакиевича)很相似,这两位作者对那些穷苦人的同情心也很相似。阅读N.安德列耶夫(Н.Андреева)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死屋手记》所写的序言让我感到震惊:

 

作者的处女作不仅为那些“受侮辱受损害”的人做了辩护,还抨击了果戈理及其著名作品《外套》……一部荒诞的讽刺故事——讲述了一个低等文官想要一件新外套……本书以充满感伤色彩的悲剧代替了讽刺,当主人公读到《外套》的时候曾愤怒地指责果戈理的讽刺有损于人类尊严,这也正是作者的观点。

 

杰武什金(《穷人》里的低等文官)确曾指责果戈理不该对他那种卑微的人生说三道四,但是,在读《外套》之前,他还读过普希金的小说《棺材老板》(讲的也是一个被不幸摧毁的人),并称赞其精湛独到(“我自己也会这么写。”他在给那位送他这本书的年轻女性写信时这样说过)。不管怎样,我觉得很难相信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在借杰武什金之口抱怨《外套》。我觉得那是人物自己的反应,因为他在这个故事里看到了在接受调查的自己,而不是看到某位棺材铺老板(他不是文官)。我可以用更多的研究来证明此事,但我没有。不管怎样,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果戈理(而不是托尔斯泰)、普希金和罗蒙诺索夫是俄罗斯的三位实在的天才。假如他因为《外套》而抨击果戈理,那只能证实我的印象,他有多重撕裂心理。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永恒困境(“自我”的矛盾心理)在《双重人格》(显然受到果戈理《鼻子》的激发)中以最为怪诞的形式表现出来,又在伊凡(Иване)(《卡拉马佐夫兄弟》)和斯塔夫罗金(Ставрогине)(《群魔》)两人身上表现得最具悲剧性。我选择了从前者入手来集中讨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个方面。

最后,我觉得有必要讲一讲陀思妥耶夫斯基那粗暴的沙文主义和种族主义(有一次或两次在发表猛烈抨击时,他提到“雅利安种族”),还有这两种主义同他的宗教神秘主义的关系。在《作家日记》里有前一方面的大量材料,而后一方面的材料存在于他最伟大的长篇小说里。(自从我在七十年前读了《卡拉马佐夫兄弟》之后,就一直对里面的“大法官传奇”一节念念难忘。)出于某些“技术上的原因”,我偶尔不得不让陀思妥耶夫斯基“忘记”他所知道的(地狱提供了相应的条件)我们这个时代发生的事件——尴尬的手法,但却是我想得出来的唯一的解决办法。

我在“研究”中有一个小发现,它可能是会令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学者感兴趣的新发现。在《作家日记》18775—6月卷上,陀思妥耶夫斯基引用了一个名叫约翰·利希滕贝格的人的一段预言,据说此人曾在1528年预言,一只强大的鹰将会出现在东方,将从土耳其手中夺回君士坦丁堡,将惩罚西方诸岛(英国?)的居民即惩罚处女(伊丽莎白一世?)领土上的居民,并将把基督的永恒真理带给全人类。陀思妥耶夫斯基引用了这则预言的拉丁文原文,并附有俄文译文,还说是一位青年学者叫他注意这则寓言,那青年是从伦敦皇家图书馆的一本书(陀思妥耶夫斯基推测,可能是现存的孤本)里找到的。这段预言显然和俄罗斯的“命定扩张说”一致,它令陀思妥耶夫斯基着迷。

我发现,在芝加哥的一家图书馆里竟然有利希滕贝格1528出版的这本书,我得到了此书的一份缩微胶卷。我对这则寓言的研究揭示,它是拼贴出来的:就是说,第11章那一段拉丁文引文是用散见于不同页面并且是在不同语境中的只言片语连缀而成。这个结论使我相信,要么是叫陀思妥耶夫斯基注意这则预言的那位青年学者在愚弄陀思妥耶夫斯基,要么是他本人也像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样对俄罗斯的命定扩张说着了迷。

其实,正是这种痴迷使我相信陀思妥耶夫斯基真的患有临床意义上的精神疾病。

由于做了这种推测,本书第7章(引入陀思妥耶夫斯基)我背离了一直采用的做法,即我的对话者的台词要么是他作品里的原文,要么是从他们全集不同作品中搜集来的材料的转述。

回想起来,我几乎后悔自己使用了这种变通的做法,因为这样对待一个我部分崇敬又部分鄙视(我自己的俄罗斯矛盾心理)的人的亡灵可能是不恰当的。然而,我还是决定保留它。毕竟它是我在创作这本书的过程中所经历的一部分。谨此向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的阴魂和将不得不包涵这种做法的他的崇拜者们致歉。

阿纳托尔·拉波波特

A.拉波波特是世界级科学家和思想家,是操作主义哲学、语义符号学、博弈论和一般系统论四门新学科的创始人之一,而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世界级的文学家和思想家,让这些重量级的巨人就其在世时所关心或所讨论的问题进行跨学科跨时代的对话,这种反思方式可谓别出心裁,对民族精神和时代问题的讨论也很发人深思。本书是中文简体版首次出版。

 

名家推荐

 

同拉波波特相比,我们当中没有像他这样的知识分子。他在俄国出生,在那里生活了 10年,在美国生活39年,加拿大 28年,奥地利 10年,在美国阿拉斯加 2年,波兰、丹麦、墨西哥、印度和德国各 1年。我们当中,谁有他这样全球性的生活阅历,谁有他这样广泛和深入的对俄罗斯、西欧、美国和加拿大社会的由直接观察得来的实际知识?他是一个真正的世界公民,他能自如地运用俄语、英语和德语这三种语言交谈和写书,还能阅读意地绪语、乌克兰语、波兰语和丹麦语。譬如本书,他就是用俄语和英语两种文字撰写,两种版本几乎同时出版。

拉波波特属于最重视文化和教育的犹太民族,从小接受家庭教育,奠定古典文化基础。就拿阅读托尔斯泰来说吧,他说自己四岁启蒙用的是托尔斯泰写的小故事,六岁开始阅读托尔斯泰的文学作品,读了一辈子,只要有空就读。他把这位伟大作家称作“我的第二个父亲”。他怕自己的孩子不读古典作品了,于是家里从来没有电视机;而他自己,十岁随父母离开苏联后,先是被送到美国芝加哥接受完备的中学教育,然后回欧洲的“音乐之都”维也纳接受正规的钢琴演奏训练,最后在芝加哥大学四年内把科学学士、科学硕士和数学博士三个学位都拿下来了。古典文化、钢琴、科学、数学,这么大跨度的知识结构,着实令我辈读书人羡慕不已。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段里,他一直在一般系统论这门新学科里从事研究、写作、组织和编辑,实至名归地在1983年被一般系统研究会授予终身成就奖。拉波波特在多伦多大学是教心理学的终身教授,还获得过哈罗德·拉斯韦尔政治心理学杰出成就奖。作为数学家和科学家,88岁的他还在加拿大举办面向全市的个人钢琴独奏音乐会。

作为一个很够格的知识分子,A.拉波波特有他自己独立的人格、担当和情怀。尽管十岁就离开了俄罗斯,A.拉波波特却始终把这个国家当作自己的祖国,怀着从未割舍的家国情怀,注视着它的历史进程,并把生命的最后几年献给对“俄罗斯灵魂”的分析。

            ——本书校者,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资深翻译闵家胤